趙湘本來是在前廳陪客的。

擡頭忽見十數個大風箏, 無精打采的在天上飄著, 不像有人認真控線的樣子。

意識到不對, 就告了失陪，來到後園眾人放風箏的地方。

正撞上紀錢錢伸著手臂要接掉下樹的俅俅。

他大驚, 不假思索地沖上去。護著紀錢錢倒在地上, 也同時承接了俅俅從樹上墜落, 帶來的巨大沖力。

紀錢錢沒有一點防備地被趙湘撲倒在地，摔得七葷八素, 好一會才緩過神來。

她慢慢的擡頭, 只見趙湘漆亮的眼睛正看著她, 一張俊臉雪白。

“你沒事吧？”明明他才是受創最大的那個, 卻只顧著問她。

紀錢錢搖頭，反問他：“你呢？還好吧？”說時, 撐著身子欲起身。

趙湘的臉又白了白, 扶著她的肩示意她不要動。

跟著轉頭對還壓在他身上的俅俅道：“還不起來麽？”

俅俅因有趙湘在下面做了肉墊，並未受到多少傷害。

手足並用地從趙湘身上爬起來, 哭喪著臉喊了聲小舅舅。

眾人反應過來，忙手忙腳亂地過來攙扶他們。

趙靈先是覆雜地看了紀錢錢一眼，又緊張地問趙湘道：“哥，你沒事吧？”

紀喬也一臉關心地望著他。

趙湘白著臉搖搖頭。

大家又問紀錢錢。

紀錢錢比趙湘狀況好多了, 搖頭表示自己無事後, 又問趙湘道：“要不要請個大夫瞧瞧？”

俅俅砸下來的時候，她聽到了他的痛哼。

趙湘強顏笑道：“真的沒事。”

趙靈看了看哥哥，又看了看紀錢錢。

踟躕少頃, 五味雜陳地對紀錢錢道：“你也太膽大了，當初哥哥從樹上摔下來，大堂哥用手去接，斷了兩只胳膊，養了兩三個月……”

“靈兒。”趙湘神色不豫地打住她的話。

趙靈咬唇不再說什麽了。然心裏，卻是對趙湘攔住她，不讓她說出當年實情的舉動不甚滿意。

趙湘是她的親哥哥，如果有誰必須要承受俅俅墜樹帶來的傷害，她絕不希望那個人是他。

就算紀錢錢是趙府的客人，在趙府出了事，對萬家不好交代，她一樣這樣想。

但趙湘是當初那場墜樹事故的當事人，比誰都明白下面的人伸手去接墜樹者會有的下場。

雖然他最後也接住了俅俅，趙靈卻明白，他突然沖上來，是為了救紀錢錢。

紀錢錢伸手去接俅俅，她很感激她。

一碼歸一碼，哥哥救了她也是實。

她不想自家哥哥救了人，卻不為在場諸人所知曉，反要承紀錢錢出手接俅俅的情。

古代高處墜落事故有限，在這方面的經驗也有限。

紀錢錢作為一個曾在高樓林立的都市生活過的現代人，對這個卻不陌生。

以前學生時代，老師還問過他們，遇到這種情況怎麽辦。

他的建議是不要用手接。

推一把，甚至用腳踢一腳，改變力的作用方向，緩沖下落帶來的巨大沖力，就能使墜落的人不致受到太大傷害，還能保護自己。

可真碰上了這種情形，那麽緊急的時刻，哪裏還會想那麽多？本能的只會用手接。

不過她也確實沒想到，趙湘之所以會沖上來，是因為之前有過相同的經歷，知道她會受傷，才會沖出來推開她。

紀喬、萬寧等也沒想到。

不過萬寧她們的關註點，主要放在了高處墜物帶來的傷害上。

後怕地道：“原來這麽可怕啊。”

紀喬的關註點，卻放在了趙湘沖出來救紀錢錢的事上。

即使她自己也清楚，萬老夫人偏疼紀錢錢。

紀錢錢若在趙家出了事，趙家對萬老夫人不好交代，趙湘救她不一定有別的心思。

但她就是控制不住的多想。

想那麽緊張的時刻，趙湘來得及考慮紀錢錢出了事後，趙家對萬家的交代麽？

想若換成她，或是任何一個別的人，他還會那麽奮不顧身地沖上去麽？

想他救紀錢錢，真的像紀錢錢救俅俅那樣單純，沒有一點私心麽？

她沒有答案，任何人都沒有答案。

紀錢錢和趙湘摔到地上，弄臟了衣服，丫頭帶他們下去換衣服。

紀錢錢沒有帶調換的衣服過來，想專門為這個打發丫頭回去怪麻煩的，就先借了趙靈妹妹的衣服穿。

趙湘雖在眾人跟前再三表示自己無事，可蒼白的臉色騙不了人。

紀錢錢換了衣服，掛念他的傷勢，打算去看看他。

趙靈陪她換了衣服，本來說好一起過去趙湘那裏的，趙二夫人有事尋她，就先走了。

紀錢錢獨帶了一個貼身丫頭，和趙府的一個領路丫頭過去了。

到了趙湘那裏，丫頭進去通報了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趙湘才從內室出來。面色好了些，身上隱隱飄有藥膏氣。

看著紀錢錢穿著他家妹妹的，粉色的繡有蝴蝶紋樣的衣服，襯得一張原就秀美的小臉越發嬌嫩，經不住笑道：“這件衣服你穿著倒好看。”

紀錢錢笑了笑，問他道：“你怎麽樣？真的沒事麽？”

趙湘笑對她道：“你看我像有事的樣子麽？”

紀錢錢知道他是怕眾人擔心，才一直說自己沒事。

可身上的藥膏氣騙不了人。

而且俅俅那一下著實砸得不輕，怕他傷到內裏臟器，一時不會在面上體現，晚間暴病發難就不妙了。

就笑對他道：“我幫你看看脈吧？”

趙湘詫異地看她，“你還會看病？”

紀錢錢自是不會的。

不過她知道人的正常心跳一般為六十到一百次每分。

人體是一個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有機整體，如果其他臟器有突發病變，不可能不在心跳上有所體現。

只要心跳正常，想來臟器問題不大，就是有皮外傷，也與性命無礙。

就笑對趙湘道：“會不會看病不好說，不過總不至於，連摸脈的地方都搞錯的。”

趙湘覺得，她就像小孩子玩過家家一樣，模仿嬉鬧的成分居多，就一副舍命陪君子的姿態，笑著伸出手去。

紀錢錢的手搭上他大拇指側的脈上，估著時間，垂眼在心裏默默地數著。

趙湘含笑看她。

見她三只瑩白手指，像模像樣地搭在他腕間脈上。

清澈漂亮的眼睛低垂著，面容正色，沒有一絲嬉鬧成分。

看起來竟真像個嚴肅認真的小大夫般，更好笑了。

紀錢錢再三測量了他的心跳，沈吟著收回手去。

趙湘笑問她：“可摸出什麽來了？”

紀錢錢從不知趙湘原來如此愛笑。

她在他房裏呆的一會，他笑的時間，好像比她認識他以來，他笑的所有時間加起來都多。

聽他語音裏滿是揶揄笑意，她也故意玩笑道：“回二哥哥，從脈象上看，您這是有喜了。”

趙湘捧腹，過了好一會，才止住笑，問她道：“你哪聽來得這些頑話？”

紀錢錢自不能告訴他，是前世古裝電視劇看多了。

不過反覆測量的他的心跳與常人無異，多少讓她放下些心來。

想他可能是內裏無礙，只是有些外傷在身，就計劃用了午飯，令丫頭先回去。

一來是拿衣服給她，二來也取些活絡化瘀，行氣止痛的傷藥給他。

萬聿通醫理，不僅自己沒事制些藥，還有不少上好的大內秘藥，倒可以令丫頭過去問他要些給趙湘。

用了飯，丫頭回去取了衣服和藥來，悄悄地告訴紀錢錢說萬聿病了。

紀錢錢想前幾日還見到萬聿，他還好好的，怎麽突然就病了呢？

果然是天有不測風雲，人有旦夕禍福麽？

作者有話要說：  哈哈，祝大家國慶快樂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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